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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宫冰嬉纪盛

发表时间: 1年前 (2017-08-16) 分类:公开发表 浏览数:152

冬至过后,冰封太液池。坐稳江山的乾隆帝在王公大臣的簇拥之下,美滋滋地看着八旗子弟的“冰鞋”们在冰场上玩出各种花样,御用画师们将此盛况记录了下来,这就是现存于故宫博物院的《冰嬉图》。太液池在元代是北海和中海的总称,到了明代,为了打造更加恢宏的皇家园林,挖南海堆景山,太液池成为北海、中海和南海的总称,清代冰嬉表演的主会场是在北海,偶尔也会在瀛台附近。《冰嬉图》比较有名的有两幅,一幅是金昆、程志道、福隆安绘制的,另一幅是张为邦、姚文瀚绘制的。这两幅画描绘的主画面都是清宫冰嬉项目中的“转龙射球”,又称“射天球”。根据金昆等人绘制的《冰嬉图》可以探究出当时的比赛办法:赛场上设三个带有彩旗的旌门,旌门正下方悬挂一彩球。宫中八旗,按照镶黄、正黄、正白、正红、镶白、镶红、正蓝、镶蓝的顺序依次上场。每旗一十六人,旗手和射手交替出发,出发时射手佩羽箭三枝,每经过一处旌门则向彩球射出一枝。在滑行过程中,旗手和射手均会表演出各种花样,以显示其娴熟的技术,又为比赛增添了欢乐的气氛。这是一项集体走冰的活动,比赛进行到高潮时,上百人宛如一条游龙驰于冰上,蔚为壮观。比赛结束后,按照射中的箭数分等进行奖励。张为邦、姚文瀚绘制的《冰嬉图》上场人数更多,每旗三十二人,旗手之后除了射手外,又增加了两名表演者,表演内容可以称为“花样走冰”和“杂技走冰”,其中花样走冰有“大蝎子”、“金鸡独立”、“哪吒探海”、“双飞燕”等等姿势,杂技走冰有耍刀、弄幡、飞叉、使棒等等,更有在溜冰人肩上、臂上、杆上表演的人,十分热闹。

乾隆不仅喜欢在冬天“阅冰”,他还因“惜自古无赋者,故为赋之”,亲自主撰《御制冰嬉赋》,赋中写道:“国俗有冰嬉者,护膝以芾,牢鞋以韦,或底含双齿,使啮凌而人不踣焉;或荐铁如刀,使践冰而步愈疾焉。”从此赋看出,冰嬉为清之“国俗”,且冰嬉者的装备已经比较先进了。乾隆重视冰嬉,是出于“阅武事而修国俗”的双重需要,武事是指军事训练,满清军队中有专门溜冰的兵种,叫做“技勇冰鞵(鞋)营”,而冰嬉成为“国俗”,这自然和其祖先生活在北方有关,也同时说明在满族早就有这个习俗。因此乾隆太液池上的“阅冰”实际上也是阅兵,通过这个恢宏的阵势将皇家气势示于天下。

清代宫中的冰上活动历史悠久,早在康熙年间,康熙近臣高士奇曾在《金鳌退食笔记》中有一段生动的描述:

寒冬冰冻,以木作平板,下用二足裹以铁条,一人在前引绳,可坐三四人,行氷如飞,名曰拖床。积雪残云,景更如画。又于冰上作掷球之戏,每队数十人,各有统领,分伍而立,以皮作球,掷于空中,俟其将堕,群起而争之,以得者为胜。或此队之人将得,则彼队之人蹴之令远,喧笑驰逐,以便捷勇敢为能。本朝用以习武所著之履,皆有铁齿,行冰上不滑也。

这里面描写的拖床是冰上的一种交通工具,又称为冰床,宫廷之中和民间都有,并且不仅仅限于北京,北方很多地方都有。拖床历史悠久,宋代已有文字记载,到明清两代后,拖床更加兴盛。《明宫史·金集》载:“每于河冻之后,近京贫民,群来趁食。于皇城内外,凡有冰处,拉拖床以糊口。遇雪满林皋,坐拖床者艳素相间,交拉如织,亦有豪兴乘醉而频频往返者。至春,冰将泮,间有沉溺云。”这说明此时拉拖床已经是民间一些人养家糊口的手段了,有的人会乘着酒兴坐着拖床在冰河上多次往返。但拖床也有危险,春天冰开始融化,不小心会导致溺水的悲剧发生。到了清代,受皇家的偏好,拖床更加兴盛。每逢“阅冰”,皇帝会乘坐拖床前往观看,皇帝乘坐的拖床大而遮风,装饰华丽。

宫中的冰上掷球则非常有趣、激烈,这项活动现在一般称其为“冰上蹴鞠”或者“冰上足球”。获胜方必须“便捷勇敢”,不仅要有速度,还有勇于对抗。《御制冰嬉赋》中对冰上蹴鞠也有生动描述,赋中不仅简要描写了这项比赛的由来、宗旨、价值等等,还描写了比赛过程和赛后的奖励:“执事者中立而不倚,争捷者有前而无回。珠球一掷,虎旅纷来。思摘月兮广寒之窟,齐趁星兮白榆之街。未拂地兮上起,忽从空兮下回。突神龙之变化,蕤翔凤之䯱䰄。鶣翲燕居,姌嫋鸿猜。怡情悦目,有如是哉!夫其伯仲分,甲乙第。并前行赏,纵后亦逮。勇者特旌,任者均赐。”乾隆的文章经常会引经据典,还喜欢摆弄些生僻字,因此读来比较费力,这段话简单说就是裁判不偏不倚,运动员奋力争先,赛场之上皮球翻飞、激烈热闹,观者怡情悦目。比赛之后获胜者给予重奖,参与者也有奖励。冰上蹴鞠在当时不仅宫中有,民间也有,什刹海、护城河的冰面上就有玩冰上蹴鞠的人。

清宫冰嬉的内容是十分丰富的,除了“转龙射球”、冰床和冰上蹴鞠外,还有“抢等”、“打滑挞”等等。“抢等”就是速度滑冰比赛,竞技性很强,《御制冰嬉赋》形容“闪如曳电,疾若奔星。蹂蹈云衢,扬挥玉京……杰者得帜,畴与比伦?遗者失志,第如逡巡。”意思是说赛场之上的表演者速度极快,就像在云中奔走,在天宫中挥舞旗帜。优秀者获得锦标,谁能相比?失败者却垂头丧气,行动不自然。

“打滑挞”则是宫中冰嬉里面的一种难度很高的游戏,玩法是先取水制作成一座冰山,“高三四丈,莹滑无比”,表演者从顶上挺立着滑下来,到地后不摔倒的即为获胜。

乾隆去世后,冰嬉在宫中逐渐衰落下来,因很多项目受到器材和场地的限制,也没有在民间推广开来。到了晚清,慈禧很喜欢冰嬉,经常会乘坐拖床游玩在冰面上,有时还会在冰上燃放烟花,但此时的冰嬉已仅余嬉戏而已。

本文发表在2017年3月6日《中国体育报》上